2016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巴菲特芒格问答实录

问答环节开始:
巴菲特:大家好,我是沃伦•巴菲特,和我一起出席的是查理•芒格。我是我们俩里比较年轻的。电影里都这么演的,最后女孩总是会跟查理。为什么呢?查理有他的说法。我觉得我的理由更对:大家都知道,哪家当妈的不是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她们,如果要在两个很有钱的糟老头里选,跟那个更老的。(所有人笑)

巴菲特:……中午休息之前,我会讲一个关于投资的、非常重要的道理。……请大家认识一下我们公司的 Carrie Sova,全程股东大会活动都是她组织的,她是女超人。六年前,Carrie 作为前台加入伯克希尔。我总是给她布置越来越多的工作。Carrie 在出色完成这些工作的同时,也刚刚生下了一个小女儿,真是了不起。(掌声)。另外,出席本次活动的,还有一位神秘嘉宾,我最小的重孙子也来了,他 7 个月大了。要是我这个重孙子哭了,吵到打架了,请别介意,这一定是他妈妈在给他讲我如何对待遗产继承。

(接着巴菲特介绍董事并说明业绩。)
巴菲特:……我们总是提醒大家不要太关注最后的盈利数字,每个季度的盈利数字都会上下波动,我们绝对不会修饰利润,把利润做得更平滑,我们很容易就能做到,但不会这么做。我们做投资决策的依据是这个投资值不值,不是这个投资如何影响我们每个季度或每年的盈利。……我们从来不说,每个季度盈利要达到什么目标,从来不做盈利预测,也从来不提供盈利指引。我们在公司总部一级从不做预算计划,我们的很多子公司有预算计划,但我从来不要求他们上交预算计划,我们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想着怎么提升伯克希尔可持续的盈利能力。现在提问开始。

提问:在 1987 年股东信里,您提到了伯克希尔愿意收购只需要很少资金投入的公司,您是这么说的,“因为这些公司需要的运营资本很少,它们的业绩能一直增长,而且我们还可以把它们几乎所有的盈利用于其他投资机会。”今天伯克希尔的策略变了,现在伯克希尔投资的是需要大量资本投入、监管严格、净资产回报率低的公司,为什么会这样?
巴菲特:这就是钱太多的烦恼。最好的公司是不用投入资金,盈利还一直增加的。这样的公司是有的,我们手里的一些公司就是这样的。要是花一百亿、二百亿或三百亿美元能买到这样不用投入太多资金的公司,我们会很开心。将来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但是没以前那么容易了,这是确实是我们面临的问题,实现复利增长更难了。一家公司,如果在盈利增长的同时,这些盈利还不用重新投入进去,就能继续增长,我们可以把这些钱用来投资。这样的公司给我们带来了双重优势,公司创造内生的盈利增长,盈利可以用于其他投资机会。
喜诗糖果就是个典型。早年报纸很赚钱的时候,布法罗新闻报 (The Buffalo News) 也是这样的公司,布法罗新闻报曾经一年能赚 4000 万美元,还不用投入资金,我们可以把这 4000 万美金都拿来,买其他的公司。
但是,资金越大,越是拖累回报率。资金越大,可以选择的范围越小。我们只能投那些资本更密集的公司。以我们的巴郡能源 (Berkshire Hathaway Energy) 为例,我们几周前刚刚宣布在风力发电方面投入 36 亿美元,我们在可再生能源方面的总投资达到了 300 多亿美元。巴郡能源、BNSF铁路的运营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我们投入资本得到的回报还可以,但没有超额资本回报,不如那些不需要资金投入就能创造盈利的公司。
我在年报中写道了,我们手里的几家公司,按照真实投入资金计算,每年的收益率有 100%,这种公司和资本密集型公司完全不一样。像巴郡能源每年的资本收益率有 11%、12% 左右,这就不错了,但是和轻资本的公司就是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查理,你怎么看?
芒格:我们的环境变了,思想也要转变。
巴菲特:很不情愿啊。
芒格: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很快就能实现 100% 的回报率,基本不需要投入资金。要是我们能一直这么干,我们当然愿意了。但是现在不行了,我们就换到 B 计划。B 计划实施的也不错,有时候,我都觉得更喜欢 B 计划。你说呢,沃伦?
巴菲特:是,有些东西不能忍受,只能接受。(笑)其实我们早知道会这样,关键是实现不了超额回报了,能不能有令人满意的回报?现在我们对投资回报感到满意,我们很知足了。
要是我们把钱变少,回到以前钱少的时候,我们也能实现超额回报。我和查理没想过要这么干。

提问:我的问题是关于精密机件公司 (Precision Castparts) 的。与历次收购比较,您此次出价很高,除了非常信任公司的 CEO 马克•多尼根 (MarkDonegan),您还看好这家公司的哪些方面?精密机件在伯克希尔旗下是否会更加成功?与作为独立上市公司相比,它是不是可以在客户项目长期投资或收购方面获得伯克希尔更多的支持?

巴菲特:我们去年 8 月份达成的协议,今年一月底完成了对精密机件公司的全面收购。你提到了精密机件最宝贵的资产,马克•多尼根,他是一位优秀的管理者。这么多年,查理和我和很多公司管理者打过交道。我敢说马克确实是出类拔萃的。他为精密机件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精密机件生产飞机零部件。
我认为,与独立上市相比,精密机件在伯克希尔旗下没坏处,马克会明白,从长远来说,这对精密机件公司有好处。现在马克可以全身心投入,可以专心研究如何生产出更好的飞机引擎,这一直是他最热爱的工作。过去他也一直把主要精力放在这方面的工作上,但是以前他还有其他杂务要分心,例如,向分析师解释每个季度的盈利,和银行协调信用额度等等。和我们旗下所有公司的管理者一样,现在他可以把精力投入到他们能创造最大价值的工作中。
马克不用来奥马哈向我们汇报工作,不用向我们解释为什么要进行一项 10 亿美元的收购,他自己可以做主,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管理公开上市的公司确实会消耗时间和精力,要做很多没价值的事。所以说,马克是精密机件的宝贵资产,在伯克希尔旗下,他对公司更加宝贵。精密机件可以自由根据需要进行收购,在伯克希尔旗下,我们为精密机件提供无限的资源,马克现在有更大的空间来施展才华。
我认为在伯克希尔旗下精密机件只会做得更好,需要资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精密机件以前的分红不高,现在不用分红也行。精密机件作为一个独立上市公司也会做得很好,在伯克希尔旗下会更好。
查理,你怎么看?
芒格:以前,我们开玩笑说要买傻瓜都能管的公司,因为公司早晚会有个傻瓜来管。我们刚开始的时候,真是买了一些傻瓜都能管的公司,那时候我们有很多这样的公司可买,收益很好。要是我们还能这么投资,那就好了。但是现在不好干了,我们必须要找到更好的投资出路。精密机件这样的公司,如果要长期保持卓越,就必须有优秀的管理层。我们越来越多地投资像精密机件这样的公司,现在做的还不错。甚至可以说,以前我们买傻瓜都能管的公司,很赚钱,现在买管理层优秀的公司,一样很赚钱。
巴菲特:我们很喜欢优秀的管理层,但是他们很稀有。我们很希望能再到三四个精密机件这样的公司,它们生产的是质量要求极高的产品,客户总是离不开它们,合同都是长期合同。这种产品,客户根本不会买便宜货。这种公司需要高水平的管理层经营。在飞机制造商和引擎制造商中,精密机件享有盛誉。

提问:回顾过去,两位觉得有哪些后悔的,如果不是那样可以更幸福?

巴菲特,我 85 了,我觉得我最幸福(笑)。也许是运气好,我能坐在这,吃自己喜欢吃的,做自己喜欢做的,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还能奢求什么?(观众鼓掌)
我其实在年轻时就下决心了,我要为自己工作。我运气好,没受过什么痛苦。如果你自己或者你亲近的人得了重病,是很大的不幸,你也无能无力,只能听天由命。
我们俩真是运气好,查理 92,我 85。他每天都的事自己都非常喜欢,我觉得查理一辈子都这样,别看他现在 92,他不管什么年纪,都做着自己喜欢的、有意义的事,他能从中得到回报,对社会也有贡献。他一辈子都这样。
我们运气都特别好。我们俩合伙也很开心,我很知足,没任何抱怨和不满。
如果你说的是关于投资方面的,我当初真不该买纺织公司(笑)。
查理,你怎么看?
芒格:回头看,我不为钱赚少了后悔,也不为名气不够大后悔,我不在乎这些。有一件事,我是真后悔:我开窍太慢,聪明得太晚 (I didn’t wise up as fast as I could have)。这也是好事,别看我现在虽然 92 了,无知的地方还多着呢,还可以继续学习。(全场笑,鼓掌)

(省略一个关于为什么出售海外两家再保险公司股份的问题,回答大概是不看好未来十年再保险生意,而且这两家公司没有伯克希尔的再保险公司有优势。)

提问:我的问题是关于我们伯克希尔旗下的公司将来如何进行营销。沃伦,你总是身体力行直接推销。如果在气象台发布了龙卷风预警后,在理发店遇见你,你就会立即向我们推销保险。我们看到类似亚马逊的商业模式如日中天,市场营销从推式营销 (push marketing) 转为拉式营销 (pull marketing),过去是拉网式邮寄商品目录,现在是消费者自己搜索商品和服务。您认为,这种营销方式的转变对我们旗下的公司有何影响?
巴菲特:你提到的这个趋势转变影响深远,这是一个潮流,亚马逊是其中的引领者。这些公司,在很短的时间里取得这么大的成就,很了不起,他们培育了大量满意度极高的消费者。
我们在做任何投资时,包括对制造业和零售业公司的投资,都一定会严肃考虑世界未来五年、十年、二十年后会怎样。
你刚才说到了这个影响深远的巨大趋势。在这个趋势面前,我们不会说,我们要杀进去,抢他们的生意。他们比我们在行,我和查理绝对赢不了贝索斯(亚马逊 CEO)。我们还是会思考这个趋势。
这个趋势的影响力虽然大,但我们毫不担心精密机件公司会受什么影响,我们对我们的绝大部分公司都不担心。尽管如此,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经济趋势,这是 20 年前我们都想不到会发生的,现在每个人都在这个趋势里,包括我们在内的一些人,还没想明白,是要参与还是拒绝。
GEICO 所在的行业需要不断适应新的变化,有些人的应变能力更强。我们在利用互联网方面走在了后面。我们过去用电话销售、传统广告,效果很好,对新生事物总是有些抵触。后来看到互联网的力量,我们就开始全力投入了,包括移动设备等方面。
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如果你的生意换赚钱,别人总是会琢磨怎么从你把生意抢走,甚至做得比你更赚钱。
亚马逊,还有很多商业模式类似的公司,最后的影响力有多大,还是未知数,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是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它已经颠覆了很多人和很多公司,它还会继续颠覆。
我认为伯克希尔有个很大的优势,我们从来没想过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们是买过百货公司,但是我们不把自己当成专做百货生意的,也不是专做钢材或轮胎生意的。在我们的思维里,我们要做的是分配资本。要是一开始就专门盯着某个行业,干一辈子,就想着怎么能生产更好的轮胎,有这样的思维方式,在手里有大量现金时,面临怎么利用、怎么投资的问题,不可能像我们现在这么灵活。我认为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亚马逊也有它的优势,它专注于为数亿消费者提供快速满意的服务。消费者想要尽快收到商品,想要随心所欲地购物。要是我开了很多商场,我会苦苦思索这些商场十年、二十年以后会怎样。
查理,你怎么看?
芒格:我们年轻的时候,投资零售公司,一败涂地。我现在倒是躲过了最糟糕的麻烦。
我觉得整体来看,伯克希尔是互联网的受益者。GEICO 从互联网中受益匪浅,它能继续扩大市场份额,要归功于互联网。
伯克希尔旗下最大的零售公司实力雄厚,亚马逊要是能横扫实体零售,我们肯定是最后倒下的。

提问:沃伦,这个问题很尖锐,过去几年的股东大会上,都有人问你饮用可口可乐的害处,你总是巧妙地避而不答,只是告诉我们你自己喝了很多。从统计上来说,你可能是个例外。根据高校进行的同行评审统计,饮用含糖苏打饮料可能每年导致 184,000 名成年人死亡。研究发现,含糖饮料平均每年可能导致 133,000 人死于糖尿病;45,000 人死于心脑血管疾病;6,450 人死于癌症。有一位股东来信写道,您出于道德原因,拒绝投资烟草公司,您在股东信里写过“烟草公司一分钱生产的产品,可以卖一元钱,烟草成瘾,而且品牌忠诚度高”。请您不要再说您每天喝多少了,请正面回答,我们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东为什么要因为拥有可口可乐公司而骄傲?

巴菲特:我觉得很多人不太明白热量摄入的概念。我选择从可口可乐摄入热量。我四分之一的热量是从可口可乐摄入的。可口可乐的主要成分就是糖。我选择吃我喜欢的食物来摄入热量。有人说要是你每天摄入 3500 卡路里,其中一部分来自零度可乐,那就可能得糖尿病,我觉得不对。
我活得很开心啊。我是认真的,我觉得只要每天过得开心,就能活得长,虽然这东西没法量化,可能因为开心会带来额外的奖赏。(观众鼓掌)
我真希望我有个双胞胎,我这个双胞胎兄弟天天吃卷心菜,我们都摄入相同的热量,活得更高兴的肯定是我,活得更长的也可能是我。
我喜欢可口可乐。要是你每天都喝可乐,摄入 3500 到 4000 卡路里,也不锻炼,早晚身体会出问题,要适度,别喝出糖尿病来。
我没看到有什么证据能让我相信,如果我改喝白水、吃卷心菜,就能活到 100 岁。
我想起来一件事,我有个朋友,阿杰•米勒 (Arjay Miller),他出生在一个小镇,他说小镇上的人口数总是 596,有小孩出生,就有老人死去。3 月 4 日,阿杰过 100 岁生日,我去给他祝寿。阿杰告诉我,美国活到 100 岁以上的人里,10,000 个是男人,45,000 个是女人。我回来后上网搜了一下,真实的比例确实如此。所以说,要是真想长寿,去变性啊。(全场笑)你活到一百岁的概率是原来的 4.5 倍,这是统计研究得出的结论。
朋友们,其实这就是生活的现实,要变性的话,让查理先变。
查理,有什么话要说吗?
芒格:我喜欢吃花生糖。提出类似问题的人,总是犯这种严重错误。他们眼里看到的全是坏,丝毫想不到一点好。太蠢!这和说每年有 100 人死于空难,就不该坐飞机了,有什么区别?傻到家了。坐飞机的好处比坏处大多了。
每个人每天都要和 8 到 10 杯水,否则就死了,给水加一点味道、加一点能量、加一些卡路里有什么不好?便宜又合理,还能改善生活品质。这对人类有巨大的好处,有些弊端又能怎么样?
我们真应该给问答立个规矩,我这话说的有点像特朗普了,要定个规矩,不能只谈坏的一面,不提好的一面。
太弱智。(鼓掌)

(省略一个关于伯克希尔的能源公司是不是要在可再生能源上加大投入的问题。回答大概是,伯克希尔的能源公司已经尽力了,可再生能源的成本应该全体公民分担,这是个政府要考虑的问题。)
(省略一个关于如何评估衍生品价值的问题,回答大概是衍生品很难评估,进行评估的审计公司都评不准,专业评估人员都会头大。另外,一旦出现大的灾难,交易所关闭,在重启交易后,本来以为十分安全的衍生品会出现巨大断档和落差。总之,衍生品还是很危险。)

(省略一个问题,如果美国利率像欧洲和一本一样低,伯克希尔如何投资保险浮存金。)

提问:沃伦、查理,你们好。我们的股东大会如同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沃伦,你就是邓布利多校长。(巴菲特:我没读过《哈里•波特》,我猜你是在夸我。)(全场笑)
查理是斯内普教授,语锋犀利、坦率正直。长期集中价值投资的魔力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和哈利•波特的遭遇一样,我们之外的世界不相信我们的存在。
您的股东信改变了我的生活。动画片《巴菲特投资》(Secret Millionaires Club) 改变了我的孩子。他们在学校也讨论投资。
我的问题是,现在的媒体很短视,人们只看眼前,IPO 公司一夜暴富,孩子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请您给提出一些建议。

巴菲特:你说的我真爱听。动画片是 Andy Heyward 制作的,对孩子应该有些好处,谢他吧。小孩子学习怎么理财、交朋友、做好人,是好事。我代表 Andy 接受你的感谢。
IPO 多火爆,别人多赚钱,这些其实不用放在心上。每天都还有人中彩票呢。这些根本就不应该影响你啊。你没必要羡慕嫉妒,别人愿意做那些从概率上讲根本不合理的事,这些人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偶尔很走运,中奖的这人上电视,背后是一百万个亏钱的,别做这样的事。这些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只要做好一件事,做理智的投资者,买股票的时候,按买公司的心态来。就算五年没报价,也不在乎。你是农场主,你的农场有人给你每天、每周、每月出价吗?你是房主,你的房子也没人天天给你报价。你是麦当劳加盟店的老板,也没人天天给你报价。买股票就是买公司,研究这个公司怎么样,多少钱买合适,就像买公司一样。别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因为做蠢事很容易,你就也去做。中午休息前我会接着讲这方面的东西。
查理,补充一下吧。
芒格:你的孩子做得对,在投资股票和债券方面,要关注他们信任的人。很可惜,一般人给他们的答案超过半数以上都是错的。能只听长辈的话吗?他们的很多话都不对。
巴菲特:现在的孩子环境好多了,长远来看,美国公司差不了。
芒格:股票经纪人的客户一般都好不了。
巴菲特:这个问题稍后再谈。(笑)股票经纪人会过得很好。
芒格:对,是。
巴菲特:这个以后再说。查理说过,很多问题是羡慕嫉妒引起的。不能因为别人中彩票或者买新股赚钱了,就心里不平衡。自己要想明白,怎么做才对,走自己的路。

提问:请问伯克希尔为何减持全球最大的再保险公司 Munich Re?伯克希尔旗下也有两家再保险公司 Berkshire Hathaway Reinsurance 和 General Re。如果这两家也是上市公司,你们也会减持吗?请分析一下当前的再保险行业。巴菲特:我在年报中写过了,我认为再保险公司未来 10 年比不上过去 10 年。我的判断可能不对。我是比较当前与 20 年前再保险行业的竞争情况得出的结论。我们出售了我们持有的所有 Munich Re 和 Swiss Re 的股票。我们的持股占 Swiss Re 的 3%,占 Munich Re 的 10% 以上。去年,我们把这些股票都卖出去了。这两家公司是好公司,管理层很优秀,我很看好这两家公司的管理层。我就是觉得再保险公司未来 10 年的前景,没有过去 10 年那么好了。一部分原因是利率。再保险公司很大一块利润来自浮存金的投资。不只是这两家公司,几乎所有再保险公司,在浮存金的利用上都存在较多限制,不像伯克希尔的财力这么雄厚。此外,伯克希尔除了再保险业务,还有许多其他盈利来源,这是其他再保险公司难以企及的。伯克希尔的资金实力远远超过竞争对手,在保险业务之外有大量利润来源,伯克希尔有更大的施展空间。所以说,我们卖出股票,不是因为这两家公司或它们的管理层有什么不好,只是我们不太看好再保险行业。

现在,我们可以在伯克希尔内部进行一定的调整。我们肯定同样会受到行业变化的影响,但是我们可以更灵活地改变商业模式,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无论是在整个保险业务上,还是具体到再保险业务上,都是如此。除了我们自己的再保险公司,几乎所有大型再保险公司都局限在一种固定的商业模式,它们的资金没有别的出路,只能继续做下去,它们将来也还会过得去,就是将来 10 年可能不如过去 10 年。我不认为,如果我们还按照过去 10 年的套路继续,我们也能行,但是我们经营的所有保险业务都更灵活,特别是再保险业务。我们比其他同行有更大的选择余地。

再保险公司吸收大量资金,还像过去那样经营再保险公司,手上拿着大笔资金,很棘手,在欧洲更困难,手上有大量资金,寻找投资机会,却发现前几年买的东西,现在都变成负利率了。浮存金的意义在于要通过投资获得正收益,而且是相当高的正收益。这种局面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将来的环境就算说不上恶劣,也好不到哪去。查理,你说呢?

芒格:巨额增量资金进入再保险行业,竞争很激烈。原来的再保险公司一个没少,但是从金融业过来不少人也做再保险。精密机件就不是这样。精密机件的客户,除非是疯了,否则不可能改用其他供应商。因为精密机件更可靠、产品质量更好。我们喜欢投资能给我们带来竞争优势的公司。我们还一直在学习。

巴菲特:用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来解释,在再保险行业,供给在增加,需求却没上涨。有些资金进入再保险行业,是因为一些投资管理人想在海外设立公司,这样就不用缴税了。

再保险公司可以说是资管行业最便捷的节税工具。经营再保险公司用不了几个人,从保险经纪人那拿业务就行。这样经营再保险公司好不到哪去,有几家再保险公司就是前车之鉴。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选择通过再保险公司从事资管业务来避税,就因为这个方法很简单,但他们增加了再保险行业的供给。供给已经超过需求,我看不到任何改变的迹象。再说浮存金的投资回报率也不行,再保险生意不如从前了。

提问:租赁业务对伯克希尔的盈利贡献日益增加。伯克希尔旗下的租赁业务每年可以创造 10 亿美元的税前利润。能否讲一下伯克希尔在集装箱、塔吊、家具、油罐车等各种租赁业务上的竞争优势?您还有其他看好的租赁业务吗?有兴趣投资飞机租赁,商业车队吗?飞机租赁公司的价格不高,有收购机会。巴菲特:我们的卡车租赁生意和油罐车租赁生意都很棒,主要是我们的联合罐车公司 Union Tank Car 和铁路罐车租赁公司 Procor。最近我们投入了 10 亿美元,买下了 GE 铁路机车车队,扩展了这部分业务。

我们做的这些租赁生意,不是把罐车租出去,每个月收租金就行了,我们也是要做事的,我们提供必不可少的服务。至于单纯的租赁生意,比如租车,汽车租赁这个生意有很大的市场,但是这个生意不太划算。现在的资金成本很低,富国银行的最新数据显示,存款成本已经降到 10 个基准点。假如有人在银行存了 1 万亿美元,银行得到这些资金的成本只有 10 个基准点。在这样的情况下,别人的资金成本很低,更有优势,我们伯克希尔没比不了,对我们来说,单纯拼资金的租赁生意不是好生意。我们的租赁业务包括罐车租赁,这种租赁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完了,我们在维修方面要做很多工作,租赁后服务对于油罐车来说不可或缺,拖车也是。

我最不看好的就是飞机租赁,很多飞机租赁公司找过我们,我们都研究过了。这是个很恐怖的生意,这两年有些人搞飞机租赁赚钱了,他们是短债长用,买了不少资产,以后可能还不起债,我们不看好。

查理,你怎么看?

芒格:你讲得很好,我们的租赁生意现在有很强的优势,但是还没发现能继续做大的机会。

提问:在过去这一年里,我明白了一点,以前我没想到油价会对伯克希尔的业绩影响这么大。因为油价下跌,伯克希尔旗下的铁路公司和一些制造业公司的营收受到了负面影响。低油价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 GEICO 的赔付率上升。在过去一年,伯克希尔投资了炼油公司 Phillips 66,油气管道公司 Kinder Morgan,就连精密机件公司的营收也和油价有关系,我知道伯克希尔不会下注于石油等商品的价格,但是伯克希尔对于石油的长期前景有何看法?
巴菲特:关于油价的问题?我们以前根本不知道长期油价会是多少。你可以买一年、两年或三年以后交割的石油期货。查理,我们以前这么干过一次,对吧?
芒格:没错,我们获利了结得太早了。
巴菲特:是,我们赚钱了,其实本来可以赚得更多。我们觉得,大宗商品的价格,我们预测不了。我们不会做蔗糖、可可等商品的对冲,只是有时候提前订购一些巧克力糖衣。我和查理根本就不认为我俩有预测大豆、石油等价格的本事。在我们公开的所有投资活动中,刚才你提到的那几个公司,有的是泰德 (Ted Weschler) 和托德 (Todd Combs) 买的,有一家是我买的。无论是他们,还是我,在买入或卖出这些公司时,都不以预测大宗商品价格走向为依据。我们不会预测。做这些决策时,我们考虑的是其他东西。
查理,有什么补充的?
芒格:要说预测,我比你还无知。
巴菲特:比谁无知,你可比不过我。我还是第一次听查理这么说,我很得意。(笑)
(提问略过,是关于美国大学学费过高的问题,回答大概是美国大学的捐赠基金投资回报很高,但是美国大学入学人数上升的同时,学费一直在涨。美国大学公益事业效率不高。巴菲特说,美国在教育事业上投入了大量资金,在教育方面还能出问题,不是因为投入少,肯定是其他原因。)
(提问略过,问题是如果特朗普当选,对伯克希尔有何影响,因为巴菲特支持希拉里,反对特朗普。巴菲特的回答是没影响。)
(提问略过,关于加拿大太平洋铁路 (Canadian Pacific Railway) 敌意收购诺福克南方铁路 (Norfolk Southern),回答略)
(提问略过,问题是投行业务受限,对富国银行有何影响,巴菲特的回答是,之所以投资富国银行,是因为它是一家管理出色的商业银行,不是因为它在收购美联银行 (Wachovia) 后有了投行业务。)
(提问略过,问题是,是否担心未来伯克希尔成为敌意收购的对象,被拆分出售。巴菲特回答,不担心,伯克希尔有实力,在股价低估时大量回购……)
提问:租赁业务对伯克希尔的盈利贡献日益增加。伯克希尔旗下的租赁业务每年可以创造 10 亿美元的税前利润。能否讲一下伯克希尔在集装箱、塔吊、家具、油罐车等各种租赁业务上的竞争优势?您还有其他看好的租赁业务吗?有兴趣投资飞机租赁,商业车队吗?飞机租赁公司的价格不高,有收购机会。
巴菲特:我们的卡车租赁生意和油罐车租赁生意都很棒,主要是我们的联合罐车公司 Union Tank Car 和铁路罐车租赁公司 Procor。最近我们投入了 10 亿美元,买下了 GE 铁路机车车队,扩展了这部分业务。
我们做的这些租赁生意,不是把罐车租出去,每个月收租金就行了,我们也是要做事的,我们提供必不可少的服务。至于单纯的租赁生意,比如租车,汽车租赁这个生意有很大的市场,但是这个生意不太划算,钱都让银行挣了。现在的资金成本很低,富国银行的最新数据显示,存款成本已经降到 10 个基准点。假如有人手里在银行存了 1 万亿美元,银行得到这些资金的成本只有 10 个基准点。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伯克希尔没什么优势。所以说,其他人资金成本很低,更有优势,对我们来说,单纯拼资金的租赁生意不是好生意。我们的租赁业务包括罐车租赁,这种租赁业务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完了,我们在维修方面要做很多工作,租赁后服务对于油罐车来说不可或缺,拖车也是。
我最不看好的就是飞机租赁,很多飞机租赁公司找过我们,我们都研究过了。这是个很恐怖的生意,这两年有些人搞飞机租赁赚钱了,他们是短债长用,买了不少资产,以后可能还不起,我们不看好。
查理,你怎么看?
芒格:你讲得很好,我们的租赁生意现在有很强的优势,但是还没发现能继续做大的机会。
提问:现在伯克希尔的规模这么大了,必然要面临许多对手的竞争,如果给你一把尚方宝剑,你会用它干掉哪个竞争对手,为什么?(观众笑)
巴菲特:你问的是…?
芒格:他问的是,如果你能干掉一个竞争对手,你愿意干掉谁?这个问题,我保持沉默。
巴菲特:查理是律师。(笑)我还真想过这个问题。我们有很多优秀的对手。在很多生意里,我们就是最强的。我们就希望,我们的管理层每天都琢磨怎么增强竞争力,用我们的话说是,加宽护城河,我们希望我们的产品更好、成本最低。我们希望了解客户需要我们做什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要我们让客户满意,客户就会给我们带来生意。
有时候,我们会受到外部大环境的冲击,这个我们左右不了,那就不做这个生意了。1966 年,我们在巴尔地摩开过百货公司。要是我们当时不退出,后来也肯定经营不下去。
认清现实也很重要。既然已经是无法补救了,就不要再白费力气。
芒格:我们没想着要把竞争对手致于死地,我们只是追求无论做什么,都做到最好。
巴菲特:不愧是反垄断律师。把这个问题抛给我们的对手,要是他们一下就想到我们,那就好了。
提问:我们家大部分钱都买了伯克希尔股票或红杉基金 (Sequoia Fund),巴菲特先生,您多次盛赞红杉基金。最近,红杉基金站到了风口浪尖,因为它重仓买入了凡利亚药品国际公司 (Valeant Pharmaceuticals) 的股票。芒格先生说,凡利亚的商业模式太龌龊。巴菲特先生,您同意芒格先生的评价吗?你对红杉基金的看法是否有什么变化?您知道,红杉基金是伯克希尔股票的重要股东。 
巴菲特:我参与了红杉基金的创立。1969 年末,我把资金返还给合伙人,这些合伙人对我很信任,他们问我手里的钱该往哪投,有些合伙人要继续投资市政债券,我们就给他们接着管了几个月,比尔•斯科特 (Bill Scott) 和我帮忙又管了一段时间。大多数其他合伙人还是更愿意投资股票,我们对合伙人说:“有两位投资者是我们非常敬重的,不但因为他们投资做得好,更因为他们人好,他们是值得托付的。”
这两个人里,有一位就是我们现在的董事桑迪•戈特斯曼 (Sandy Gottesman),他今天也在现场,另一位是比尔•鲁安 (Bill Ruane),他们两人也是很要好的朋友。桑迪接纳了我们的一部分合伙人,后来这些合伙人很高兴有桑迪给他们管钱,甚至到了他们的儿子辈和孙子辈,还是由桑迪给他们投资。其他合伙人交给了比尔。其实,很多合伙人同时选择了桑迪和比尔,一部分钱投给桑迪、一部分投给比尔。
我们有不少合伙人,他们钱不多,没法当成单个账户管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比尔也不会成立基金。比尔说他来成立个基金,他在奥马哈有办公室。约翰•哈丁 (John Harding) 以前是跟我一起的,他加入了比尔的基金。我的很多合伙人买了红杉基金,他们看中的就是投资做得好、人品也好的基金管理人,而且他们钱少,买基金正合适。这只基金,比尔一直管到 2005 年他去世。他的业绩相当出色。
就算最近红杉基金遇到了一些问题,从基金最初成立算起到现在,美国有哪只基金比红杉的业绩更好?有的话,估计也就一两只。红杉的业绩遥遥领先标普指数,能做到三四十年领先指数的基金真不多。比尔干得很漂亮。2005 年他去世以后的几年里,红杉基金的业绩仍然很好。一年多以前,尽管有董事表示反对,它的基金经理还是重仓买入了凡利亚。后来董事会里不少人对这笔投资都提出了质疑,可是红杉基金不但没卖,还加仓了。
我刚才说了,从成立之初到现在,红杉基金的业绩还是远远高于平均水平。据我所知,那位决定投资凡利亚的基金经理已经卸任,基金的管理工作已交给其他管理者。我知道红杉的基金经理很有才、很正直,他们比华尔街上一般的分析师水平都高。有时候,基金经理太看好一种商业模式,到最后甚至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这就会出问题。
几天前,我看了听证会,三位凡利亚的员工接受质询,场面实在很难堪。我认为凡利亚的商业模式存在极大的缺陷。有人向我们推销过凡利亚,强烈推荐我们买入,他们希望我们能和凡利亚的 CEO 皮尔森见个面。这再次验证了彼得•基威特 (Peter Kiewit) 的那句老话,他说:“如果要找合适的经理人,有三个条件,头脑聪明、精力充沛、诚实正直。要是不符合最后一个条件,这样的人最好也别符合前两个条件。一个不诚实的人,还是让他又蠢又懒比较好。”如果你请的经理人头脑聪明,精力充沛,但就是不走正路,早晚要身败名裂,你这是给自己找麻烦。
我不是说我和查理多在行,我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是我们看过很多不同类型的人。接触多了,就能分出类型来。无论是看人,还是看公司,分类都很管用。分类也不是丝毫不差,每个个例都多少有些出入。无论是在公司经营上,还是在证券市场中,我们看到有些事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上演,都是眼前看起来极好,最后的结局却很糟。
我去年就举了个例子。我这里不是说凡利亚。我去年说了连环信形式的骗局。这样的事,我们还会在生活中遇到。骗子不会说摆明了告诉你这是连环信,那不把你吓跑了,他们有各种伪装。股市中有很多骗局就是这种形式的。
凡利亚,我们也可以给它分分类。亲自看一下听证会,你能看出来,有一些明显的特征,是应该能看出来的。红杉资本的投资者蒙受了损失。我本人认为,现在管理红杉基金的人是称职的。后面我再讲资管工作的难处。现在,我们听听查理怎么说。
芒格:我完全同意你说的,红杉基金已经重整旗鼓,它是一只值得信赖的基金,基金管理人已经更换了,现在的管理人值得信任。我有不少客户和朋友把资金交给了红杉的 Ruane Cunniff 管理,我给他们的建议是,留下来,红杉已经重整旗鼓。沃伦,你也像我这样和别人说的吧?
巴菲特:对。
芒格:我们相信,红杉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凡利亚太脏了,凡利亚那帮人活该挨骂。(掌声)
(省略:对打赌的说明,巴菲特赌对冲基金跑不赢指数的进展,可参考 http://longbets.org/ 网站)
(一个关于保险的问题,略过。巴菲特回答问题时,中间一直有小孩哭闹声。巴菲特说:我看小孩是知道我关于继承遗产的看法了。小孩现在可能在想,还不如被别人领养了。)
(省略,一个关于伯克希尔几十年后如何保持现有文化的问题。)
(省略,一个关于伯克希尔如何选择董事的问题。巴菲特提到,有些公司为了好看,找名人来当董事,伯克希尔不会这样。)
(省略,关于伯克希尔回购的问题。)
(省略,关于内布拉斯加家具店 (Nebraska Furniture Mart) 一个新店的问题。)
(省略,关于预防大型灾难的问题。)
提问:我想请教两位,一个关于心理偏见的问题。通过经营管理伯克希尔,你们其实可以洞察宏观经济脉搏,但是伯克希尔不会根据宏观经济因素做出投资决策。你们如何避免受外界信息的干扰,例如,宏观经济信息,以及买入价格锚定效应的干扰。这些对你们做出理智决策有何影响,是该忽略,还是正确利用?
巴菲特:查理我和都读很多东西,我们的知识面比较广,了解的东西多一些。我们主要研究微观经济,不知道宏观经济走向。我们在买股票的时候,就是把股票当成公司。在微观经济方面,我们尽量投入研究,要把自己能搞懂的都搞懂。我喜欢深入研究公司,不管最后买不买,我就是觉得研究各种类型的公司都有意思。研究就该这样。宏观因素,关注的人很多,我不是说宏观因素不重要。查理,有什么补充的?
芒格:还有什么比微观经济最重要?微观经济就是公司啊。公司和微观经济就是一回事。我们研究微观经济,接受宏观经济。
提问:还有锚定效应,该怎么应对?
芒格:我们不锚定,就当看不见。
巴菲特:查理和我就是觉得每个公司都很有意思,我们喜欢研究微观层面的东西。1972 年,我们买喜诗糖果的时候,喜诗大概有 140 个店,我们看每个店的数据,我们看每年数据的变化,一个店开到第三年,和第二年比有什么变化。我们就是喜欢搞明白这些东西,很好玩。有些信息有用,有些看起来没什么用。什么有用,什么没用,也说不准啊。说不定什么时候,看过的信息就会从脑子里蹦出来,一下子就用上了。我们运气好,我们的工作就是我们的爱好。我们喜欢这个就像大家喜欢看棒球一样,我也喜欢看棒球。你看棒球赛,每个动作,每个球,都有意思,每个瞬间都好玩,双偷垒有意思,什么都有意思。我们就是很爱干这个。我俩还经常聊。
芒格:有个锚定效应危害最大,一定要小心,别被你之前的结论束缚。我们总是琢磨怎么推翻原来的想法。
巴菲特:查理说过,如果你和别人意见不一致,你要比对方更能证明他的意见是对的。只有这样,你才有资格和对方持不同意见。
芒格:否则就别张嘴。如果大家都按我说的做,政界就不会那么乱套了。(鼓掌)
(省略,问题是关于巴菲特的个人投资于伯克希尔的投资。巴菲特的回答大概是好机会总会优先留给伯克希尔。小规模的投资,伯克希尔用不上的,巴菲特才会自己投,一切以伯克希尔利益为重。另外,尽量避免和伯克希尔持有一样的股票,避免利益冲突。)
(省略:关于伯克希尔现金流的问题。最后巴菲特说:美国公司很优秀了,投资者不用着很聪明,就能实现不错的收益。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有不错的收益。芒格说:投资者要避免一般人常犯的愚蠢错误,只要不做蠢事就行,用不着太聪明。)
提问:沃伦、查理,你们好。谢谢你们无私地和我们分享你们一生积累的智慧。比尔•盖茨写过这样一段文字“沃伦天赋极高,他思考的速度比一般人更快。虽然沃伦说了很多名言警句,但是把沃伦的名言警句倒背如流,也不可能像他思考得那么快。”他还说,“我还没见过哪个人能像沃伦那样,把商业看得那么透彻。”
沃伦,您为什么能比一般人思考得更快,能把问题看得那么透彻?有哪些您觉得显而易见,但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查理,我也想请教您,您为什么看问题那么透彻?为什么很多人根本就想不到?

巴菲特:我听明白你的问题了。在投资上,我很多东西都是和本•格雷厄姆学的。在研究公司方面,我很多东西都是和查理学的。我这一辈子都在研究公司,研究为什么有的公司行、有的不行。约吉•贝拉(Yogi Berra) 说过“只要留心观察,就能学到很多。”我和查理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我刚才提到了学会分门别类。
我觉得一定要清楚哪些事自己做不来。我们经营过百货商店,还做过许多别的。但是总的来说,我们只打进入我们自己击球区域的球。没别的了,就是这样。在我们生活中,有些事是需要很高智商的,投资不需要高智商。但是要做好投资,你必须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很多聪明人都做傻事。人怎么会这样呢?比如说,有些人很有钱了,还上杠杆,结果最后全亏光了。他们为了追求对自己无足轻重的东西,甘愿拿对自己非同小可的东西冒险。这个道理一年级的小学生都明白,人还是一次次犯这样的错。种种作死的行为总是在上演。我们就做到了不作死,难道这还需要什么高智商吗?查理,你说呢?
芒格:我可以告诉你几个很有用的小建议。如果你的性格是既耐心、又乐观,那就会很好。我觉得这主要是遗传的,但是也可以通过后天养成,改进自己的性格。
伯克希尔能这么成功,还有个原因是我们一心要做守规矩的好人。我太爷爷去世的时候,牧师发表悼词时说:“他的财富来的如此光明磊落,用的如此恰到好处,谁都无话可说。”(None envied this man’s success so fairly won and wisely used.) 这里面包含的道理很浅显,但这正是伯克希尔所追求的。
很多人钱是没少赚,但是人见人恨。他们的钱来的不干净。有些人的钱是开赌场赚来的,这样赚来的钱,我瞧不上。我们不买赌场公司的股票,也不买烟草公司的股票。我认为,要是伯克希尔钻到了钱眼里,没有点牧师悼念我太爷爷时说到的那种品质,伯克希尔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成功。我们希望自己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是:我们既干净地赚钱,又不糟蹋钱。这是正路。(掌声)
巴菲特:我俩运气好,生在了好地方、生在了好时候。我们要是生在别的地方、别的年代……
芒格:你有个好叔叔弗雷德,你说你幸运不幸运?沃伦的叔叔弗雷德,人品真没的说。我也给他叔叔打过工。很多人有的亲戚太糟烂了。(芒格笑,听众笑)
巴菲特:别小看这点。昨天,我们家里所有兄弟姐妹聚会,有四五十人,翻出了一些老照片。照片里我看到我的四个姑姑。我每个姑姑都是好人,有一个这样的姑姑就很好了,我有四个。她们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
芒格:你再有几个这样的姑姑多好,我们能比现在还好。
巴菲特:查理提到了我叔叔弗雷德,我的凯蒂姑姑、爱丽丝姑姑也都在店里上班。我们是受好人影响长大的,这太难得了。是不是查理?
芒格:说得对。我们命好。
巴菲特:对。我爷爷比较严厉。查理,给大家讲讲我爷爷周六怎么给你发工钱的。
芒格:这可好玩了。大家知道沃伦是民主派,他们家的长辈可不是这派的。我给他的爷爷欧内斯特 (Ernest) 打工的时候,政府通过了社保法,他爷爷很反对,觉得这样会滋生人的惰性。我周六给他工作 10 小时,工钱是 2 美元,那时候没最低工资标准。这 10 小时可真够累的。工作干完了,我去找他,他让我给他 2 分钱,这是我交的社保。他给我两张 1 元钱,还要长篇大论地给我上一课,给我讲民主、社会福利和缺乏自立的坏处,一讲就收不住了。我也有好长辈,欧内斯特教了我很多。
巴菲特:好,讲了不少家史,继续正题吧。
芒格:我说的没夸张吧,沃伦?
巴菲特:一点都不夸张。
芒格:说起来你们都不信。沃伦他爷爷觉得这是履行他对世界的责任。
巴菲特:我们成长时身边有这样一群人,真是运气好。
提问:沃伦、查理,大家都知道,你们的风格是只用一两天时间,握握手,就能敲定大的交易。你们自己做尽职调查,并以此为荣。其他进行收购的公司,内部有多个团队,还有外部的银行、咨询机构、律师,一起进行尽职调查,一般要用几个月时间来评估一笔交易。速度快可能是个优势。你们的很多交易都很漂亮。但是你们这种尽职调查风格是否有潜在风险?如果你们不在了,伯克希尔该怎么做交易?
巴菲特:别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主要是律师。律师事务所问我们怎么不做更深入的尽职调查,我们要做尽职调查就要给他们支付时薪。(笑)
我们在收购过程中犯过很多错误,还有很多错误是该收购却没收购。犯错的主要原因是,在评估公司或行业将来的经济状况时看错了,不是因为公司的租赁合同有问题、劳动合同有问题、或专利有问题。我们犯错的地方,就算用常规收购中的检查清单逐项检查,也避免不了。常规尽职调查中的项目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是不是真正看懂了公司的生意特点以及行业前景,例如,有没有可能一两年后被亚马逊干掉,是这类问题。我们从来没看见哪个尽职调查清单,能发现我们眼中真正的风险。
我刚才说了,我们至少翻过五六个错误,要是算上该收购没收购的,就更多了。这些错误,就算用尽职调查,也一个都避免不了。倒是如果我们自己想得更清楚的话,或许能少犯几个。这东西就不是检查清单能检查出来的。评估一个经理人,我要给他 10 亿美元,买他的公司,他把公司的股权交给我,评估他将来能不能一如既往地管理这家公司,这个是最最重要的。什么检查清单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有些检查项是不能遗漏的,例如股份数是多少,要是实际股份数比你想的多一倍,就糟了。如果我们认为,在评估公司未来的经济状况方面,我们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我们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把这些地方补充进来,我们买喜诗糖果的时候,喜诗大概有 150 个租赁合同,我们买精密机件的时候,它大概有 170 个工厂,有的工厂肯定会有环境污染问题,320 亿美元的收购,五年或十年以后前景如何,不取决于这些细枝末节,我们主要看大的方面。
另外,我确实觉得人少好办事。人多的时候,七嘴八舌,我就见过,有的交易,就是因为人们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争个不停,争到后来个人情绪就掺杂进取了,最后就乱套了。我觉得我们人少是优势,我们启动一项交易,很快就能做完。
查理,你说呢?
芒格:公司的生意如何,经理人的人品如何,这些东西是长期的,是最重要的。用尽职调查,怎么调查这些?在判断生意和人品方面,我没听说过有谁比伯克希尔的长期记录做得更好。我们完成收购后,就让收购来的公司自己去发展。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做得更好。我的答案是,至少对我们来说,我们这么做就是对的。
巴菲特:旷日持久的谈判,最后总是很容易告吹。人们有时候在一些小问题上很执拗,这是犯傻。我喜欢朝前看,我愿意向对方拿出诚意和信任,你信任别人,一般别人也信任你。现实中坏人还是有的,看文件,没法识破他们。你要把很多钱交给这个人,你还是要亲自看这个人怎么样,要判断这个人将来会怎么样,是不是值得托付。看人这一项很重要,数字我们都清楚,该出多少钱我们也知道。我们不愿意在谈判上陷入胶着。只要觉得合适,我完全愿意做出些许让步。这是汤姆•墨菲 (Tom Murphy) 教给我的,不能一点都不退让,太计较不是好事。只要交易整体上很合适,细节有些变动没关系,但是如果发现对方言而无信,从中能看出这个人人品有问题,那就不是一回事了,这样的问题越早发现越好。
查理,有什么补充的吗?
芒格:我们在座的各位,已经步入幸福婚姻的,你们有谁在结婚前仔细查过对象的身份证?我觉得我们的做法看起来不寻常,其实很正常。
(省略,关于阿吉特•贾因 (Ajit Jain) 要管理更多保险业务的问题,巴菲特回答,阿吉特这样的天才潜力无限,管再多都干得过来。)
提问:伯克希尔的管理如此优异,为什么没得到最高的债券信用评级?
芒格:我来回答吧。评级机构错了,(全场笑,鼓掌),而且它们积习难改。
巴菲特:我们不太符合他们的模型,是吧?我们和他们看的其他公司不完全一样。
芒格:没错。
巴菲特:和大家这么说吧,他们来我们公司,我总是说给 4A 吧,我觉得低于 4A 都没法谈。我总是说服不了他们。
(略过,关于 3G 削减成本的问题,巴菲特在回答中批评了公司治理,公司用不了那么多人,就别招那么多人,招进来许多没事可做的人,结果稍有不顺就裁员。)
(略过,2014 年,伯克希尔收购了汽车经销商 Van Tuyl 集团,从去年开始 Van Tuyl 的利润开始并入母公司,具体盈利情况如何?巴菲特回答,扣除摊销,一切符合预期,非常满意。)
(略过,在零利率、负利率情况下,估值折现有何变化?巴菲特回答说,没想到接近零的利率会持续这么久,利率较低时会出价较高,自己根据情况调整,没法太精确,也不用太精确。比如,收购精密机件,在这个利率环境里,与利率 6% 的环境相比,出价就稍微高了一些。)
(略过:GEICO 与 IBM 的合作,如果其他保险公司买了 GEICO 和 IBM 联合开发的解决方案会怎样?巴菲特说,IBM 和 GEICO 双方现在都不会对这个问题发表评论。)
提问:您一直倡导长期投资,几十年来,您对美国运通 (American Express) 公司的长期投资就是很好的例证。您之前讲过美国运通有创新和适应能力。现在美国运通看来没有开拓什么新业务,美国运通这个品牌也没以前那么流行了。一个谨慎的投资者,或者说伯克希尔,难道不应该定期重新审视买入一家公司的理由吗?
巴菲特:这件事我们一直都在做,我们做的所有投资,我们都会重新审视当初买入的理由。我和查理都在做这件事。我们的看法大体上都是一致的。毫无疑问,许多非常聪明的人都特别看好支付这门生意,而且他们手里也有资源。这个行业还变化特别快。我们也会改变。我觉得美国运通还行,还是看好美国运通。几十年来,美国运通从来不缺少竞争对手,就是这几年竞争更激烈了。将来还会有更多竞争。这个行业太大、很多人看好,都会进入这个行业。有些非常聪明人的在这个行业里会如鱼得水。很多公司要进入这个行业,这很正常,蛋糕很大。
芒格:很多伟大的公司都没过去那么辉煌了,例如,宝洁、通用磨坊 (General Mills) 等非耐用消费品公司。与它们如日中天之时相比,当然会觉得它们现在比较弱了。
巴菲特:还有汽车公司。
芒格:是啊!我年轻的时候通用汽车多强啊,后来呢?所有股东都跟着赔光了。我年轻的时候,通用汽车就像轰鸣的火车头,带着整个美国经济往前飞奔,哪有敌手?
世界一直在变,我们不可能因为世界发生了一点变化,一家公司的竞争优势比过去多了或少了一点,就调整投资组合。
巴菲特:但是要保持警惕,时时刻刻都要思考,盯着是否出现了可能改变格局的重大变化。这一点,不仅是对美国运通适用,我们对待我们的所有投资,都要这样思考。我们有时会犯错,比如没跟上节奏。有时也会做对。我们其实是很关注各种威胁的,不是我们没这个意识。我们一直在衡量这些威胁,判断它们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这没那么容易,但是也很好玩。
芒格:我觉得,支付行业里的公司,特别是这行里沿用旧模式的老资格公司,摆在它们面前的都是前所未有的危险。现在这个行业的变数很大。
提问:巴菲特先生、芒格先生,你们好。我来自亚利桑那州,我家经营几个养牛场。全球人口一直增长,请问两位觉得投资养牛明智吗?谢谢。
巴菲特:查理,你说。呵呵。
芒格:从我们的角度出发,我觉得养牛是最烂的生意了。
巴菲特:别介意啊。哈哈。
芒格:这个生意不好做,我们也没这个天分。
巴菲特:查理,有些人养牛还是很赚钱的。
芒格:是啊,二十年里,有一年能赚钱。
提问:我知道你们二位都爱吃牛排。
巴菲特:很爱吃。
芒格:不是只有牛有排骨。(笑)
巴菲特:我真知道有几个人养牛还挺赚钱的,不过他们都搞些开银行的副业。(全场笑)但是我祝你一切顺利!对了,你要想贷款,来基威特大厦找我啊!
(略过,关于伯克希尔子公司经理人的薪酬和激励机制。)
(略过,关于 BNSF 铁路的经营问题。)
(略过,关于公司与供应商的关系,回答里提到要与供应商双赢。)
(略过,关于一次性重组费用,芒格回答,伯克希尔从来不这么干。)
(略过,关于 CDS 的问题)
(略过,关于阿吉特•贾因 (Ajit Jain) 的问题,阿吉特对伯克希尔很重要。)
(略过,关于如何给伯克希尔的保险浮存金估值。)
提问:现在人们担心美国房地产市场有泡沫了,就像 2005-2007 年的翻版,担心再次出现 2008 年的危机。沃伦,2012 年时您非常看好房地产,您如何评价当前的房地产市场?
巴菲特:没 2012 年那么有吸引力了。我们不会预测房价、股价或利率。现在的房价一部分原因是受低利率驱动。另一方面,确实有些房产的价格太高,资本化率 (Cap Rate) 特别特别低,在我看来,亏钱的概率比赚钱的概率大。贷款利率这么低,有人可能觉得能买入很安全的资产,有 100 到 150 个基点的收益率,这个诱惑很大,我觉得这么想就错了。不过,我说的可能也不对。根据我的观察,美国全国范围的住宅市场泡沫根本不存在。比如,在奥马哈,还有美国很多地方,房价没泡沫,但是和 2012 年不可同日而语。我觉得下一次出问题的不会是房地产市场泡沫。我不认为 2008 年的情形会再次出现。
查理,你怎么看?
芒格:没什么补充的。
提问:泰德 (Ted Weschler) 和托德 (Todd Combs) 已经在伯克希尔工作好几年了,他们这几年最大的成败是什么?请具体讲讲。他们从你们二位身上学到了什么?他们与你们的最大不同是什么?
巴菲特:我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比较好回答。我现在考虑的是体量非常庞大的交易,主要是投资和运营方面的。他们两人的主要是每个人负责 90-100 亿美元的投资组合,他俩里有一个人有 7、8 只股票,另一个有 13、 14 只。他们的投资方法很类似。他们两个人都做出了很大贡献。他们得到的薪酬不高,但是都非常喜欢现在的工作,他们符合伯克希尔的文化。他俩都很擅长投资。
查理,你说说?
芒格:我没补充的。
巴菲特:你的问题我都回答了吗?
提问:他们和你们之间的思维方式有什么不同?
巴菲特:他们的选择余地更大,他们可以研究能投资 500 万美元的机会,我要考虑的是能容纳几十亿美元的机会。对过去 10 到 15 年的行业动态和商业活动,他们比我更熟悉。但是他们的投资方法——寻找能看懂的公司、通过买股票来买公司、以合理的价格买入、把目光放在五年或十年以后——和我的投资方法是差不多的,这是我投资的量级更大。
芒格:我们不会谈论具体的成败。
巴菲特:我们在每个季度的报告里,其中记录了我们的投资活动。我可以说哪些投资是我做的,哪些是他们做的。但是具体是他们两个里哪个人投资的,我不会说。
(略过,关于伯克希尔的大量现金)
提问:我就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请问 IBM 的护城河是什么?
巴菲特:这个问题可不简单。
芒格:我也觉得不简单。
巴菲特:IBM 有优势,也有薄弱的地方。我们不会在这里具体分析我们投资组合里的任何公司。我讲完了。查理?
芒格:我们都看得出来,IBM 正在应对计算机行业的巨大变化。IBM 有宏伟的蓝图。谁知道它能不能成呢?将来到底是一般般,还是非常好,我觉得沃伦也不知道。
巴菲特:我不知道。将来我们就知道了,到底 IBM 的优势够不够强。
芒格:在这个行业,很多聪明人都想做大。
提问:巴菲特先生,在您写的股东信里,在您接受采访时,甚至在您今天的回答中,您的幽默感总是随处可见。您的幽默感从哪里来的?我们很想知道。谢谢。
巴菲特:我的世界观就是这样。我觉得查理比我更幽默,让查理回答他的幽默感哪来的。(全场笑)
芒格:我觉得你要是能洞察这个世界,你一定会觉得很有喜感,因为这个世界很可笑。(全场笑,鼓掌)
巴菲特:我们尽欢而散,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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